目前分類:落鴻歸夢(功夫熊貓2擬人同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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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23 Fri 2014 13:57
  • 後記

  終於寫完了這篇小說,對朋友也算有個交代了。
   最早構思這篇小說的時候,我正在寫作業,一直到小說寫完總共寫了七個作業,短短開學第一週,新朋舊友招呼不打作業先出,委實腹背受敵、前後夾攻,本是中文系,相煎何太急啊...有些同學哀嚎道:「教授在玩我們啊!」雖然我並非陰謀論者,但我也不禁反駁:「甚麼玩?他們是要弄死我們!」
   因此在此十一天內我吃報告配作業,幾乎天天開夜車才完成這篇小說,不誇張,完成小說的那一剎那我鼻涕都下來了。
   這篇《落鴻歸夢》是我寫過第二長的同人小說,第一長是在一年多前寫的天龍八部腐向同人(《水鄉微醉》主復譽),四萬多字寫了十六天。但由於當時文筆不太好且ID不好聽因此也不推薦各位朋友去找。作為「醉問夢寒」,這篇《落鴻歸夢》出生了!
   然而這篇小說形成之過程總免不了有些令人上吐下瀉頭痛心痛肚子痛,說了傷心不說又可惜,於是在此略提一些當初的構想和被砍掉的情節,雖非完整,聊為閒談而已。
  
   最先說關於篇名《落鴻歸夢》的由來吧。說起來也算是烏龍一件,當時我從朋友小雪那接到這個任務時,她的要求有幾點…
  1、古風故事,大綱為沈王爺發現火藥後被流放,成年後回鳳凰城被黑白熊(?)阻止
  2、由於回內地拍照時可能會下雪因此想拍死在雪中,結局沈王爺必須死掉。
  附條、沈王爺跟爹爹曖昧儘管發揮吧!
  
   最初在百度「只是某一天吧」看到這個要求我第一個反應是直接無視,兩隻孔雀要怎麼同人?還是反派當主角…況且她也不是只艾特我,那篇標明的還有我們一位共同朋友天君。天君這段日子在巨人同人這一塊創作頗豐,都已經在籌備出本了。我這個自一年前打線上遊戲以來就沒提過筆的醬油客還是別來參這一腳。
   後來在「fantasyclass0吧」又看見她艾特我和另一位朋友小白,這是我才知道她是要找我,因為小白是位直男純爺們,不太可能寫「跟爹爹曖昧」這種劇情。
   當年革命情感浮現在腦海中,兼之天君略忙,我就接下了這個故事,並在開學前夕一邊飆作業一邊構思劇情。
   想著想著就先來想個篇名好了,於是打開《全宋詞》找到宋帶一位性「沈」的大臣沈與求,正好他的〈浣溪紗〉(與鄭慶襲雪中作)有雪景也有禽類(落鴻孤沒有無間),很符合白孔雀死在雪中的暗示,於是便挑出詞中四字合為「落鴻歸夢」。
   但事後小雪討論時卻得到一個相當頭痛的答案…
  我:「妳到後來要拍死在雪中的場景嗎?」
  小雪:「這個要看天氣啦,如果回內地時下雪的話就死在雪中吧!」
  我:「臥草那要時沒下呢?」
  小雪:「那就不死在雪中囉~」
  
   這可不是說死不死在雪中這麼簡單,從電影中沈王爺燒地圖的畫面中可知,鳳凰城是位於江南甚至是東南亞一帶,結局要死在雪中那還得跑到北方去才能死!這樣一來故事走向和去北方的目的又得另外安排。
   適逢我當時在處理實況遊戲事務心情也比較浮躁,說沒幾句火就上來了,盧她給我一個「能力所及拍得出來的」、「不要有不確定性」的畫面,最後敲定是在新加坡的枯樹林。
   另外我又跟她盧了一些設定,如硬將沈王爺流放卅年縮為三年,又討論了狼老大角色形象與孔雀爹爹的死活問題等等。
  
   會這樣盧是因為我當時早有腹案。早在高中時我為了用RPG製作大師VX作武俠遊戲編了一個故事,叫《天道棋局》,內容挺複雜的,但主要亮點在魔主因某些意外以另一個身分在主角身邊共同旅行一段路途,兩人的檯面關係也是「預言中的宿敵」(有多結局)。後來此遊戲胎死腹中,可惜之餘我就拆了一點哏移到這篇小說來。
   最初構想便是藉由共同旅程去進行一段「心靈淨化」,能將反派洗白又不衝突主角正面形象,於是我也真的這麼做了。原本中間還有共同禦敵、比武場、分分合合、誤會等劇情,但當我重看《熊貓2》時從中看到沈王爺說:「月圓之日,漲朝之時。」我就知道那些劇情還是在夢裡想想就好,實際情況是Have no time。
   最初小雪的要求是跟「爹爹有曖昧」,其因在除了她一個cos白孔雀外只找到一個cos藍孔雀的,實際上她還挺心儀有忠犬性質和M屬性的狼老大。
  
  「熊貓呢?」我好奇。
  「熊貓啥子的,不要CP。」她回應。
  
  但是我喜歡熊貓。
  
   於是她直到拿到文本的前一刻都不曉得有共同旅程這件事。(我已經做好她不接受的準備【笑】)
  
   對於CP和角色的認同不一致,我直接說:「此文無CP,就單純的一段故事。」出於道義我還是給狼老大的形象注滿忠犬屬性,即便我在看《熊貓2》時總覺得他老出言調戲熊貓(默)。
   而爹爹將沈王爺打傷流放的劇情是小雪想出來的,說這樣比較虐。早先的構想中爹爹是會出場暗中跟隨兒子闖江湖的,這也是我把三十年縮成三年的主要原因,爹爹可以不用拖著老邁的身子闖江湖,萬一不慎跌倒就麻煩了。
   然而當日我和小雪討論一晚的結果是爹爹的死活掌握在我手裡。於是為了增加虐點和沈王爺的傷痛,我果斷讓爹爹扛鴨蛋去蘇州賣了,留下的「曖昧」只在回憶中讓讀者自己腦補吧。
   爹爹退場後狼老大和阿波表現空間就大了,其中改動最大的是阿波。他最初的設定是蠢、衝動、靜不下心來,較相似《熊貓》系列的形象,甚至還會出言不遜、揭人瘡疤(美式挑釁),如與風暴鐵牛打架那段還是因為太白目被趕出來的。
   一直到決定爹爹掛掉、沈王爺受傷,阿波轉為擔任身心雙重治癒者後形象才大翻盤,另外還加強了「行善強迫症」、新增觀察入微與氣氛調和等特質。
   然而結局早定「沈王爺會被阿波所殺」,沈王爺願意是一回事,阿波下不下得了手又是另一回事。這分界點便在於兩人的感情深度,如果「過深」,則阿波決不會下手,救不得也要救。
   因此從頭到尾阿波對沈王爺始終沒有超過「治癒者對被治癒者」的感情和定位。這種準度的拿捏是通篇寫下來最讓我頭痛的地方,好幾次差點煞不住車。以下舉幾個例子。
   原設定他們的旅途是很長的,但因「月圓之夜」的時間限制,一切都會發生的很快,要使沈王爺短時間加深對阿波的信任,一個較快的方法便是用「小時候」的偶遇來拉長相識時間。
   但在相認前一刻我煞住了,只有讓沈王爺單方面記起,原因是阿波若想起來,發展下去必會對沈王爺有超過被治癒者的定位,所以就此打住不相認。
   再來是夜裡飲酒那段,要不是這篇文沒CP,依我過去編故事的尿性早就「出事」了,只不過後來理智戰勝而已。
   另外一個可以出事的劇情點是在太極村外的背後擁抱。這段我就要稍微說一下了,這擁抱在原設定中是沒有的,並非我腳抽筋以致於忽然想定CP,而是原來的劇情更暴力,早在點穴時就該把人拖回屋了,怎麼可能還讓人跑掉?隨後就是幾日半軟禁狀態,時間到了狼老大才來把人抱走。
   其實這段設定在阿波心理狀態是沒有衝突的,有問題的是實際的生理問題。我曾看過一篇囚禁文,有位讀者問道:「吃喝拉撒啥的咋辦?」作者:「矮油不要在意細節嘛親~」但是我在意了,所以寧可不寫軟禁也不要有這種破壞美感的問題出現。於是便把強硬的囚禁化為柔情的擁抱,日子能過就好了(?),留人不如留心嘛。
  
   小說中原著設定也有部分延續,例如熊貓遷村、關風暴鐵牛俠、流星鱷大俠的地點在黑龍巷大牢(陸配鳳凰城路人所言)、熊貓村離鳳凰城不遠(火砲轟加水流竟能一日返回)、不用蘿蔔熬湯更好喝(平先生回憶收養阿波片段)、羊仙姑是絲綢控(陸配沈王爺語)、跟阿波打架像在打一團軟綿綿的雲(陸配狼老大語)等等諸如此類,在此不詳述。
   另外「龜船」原產便是明代萬曆年間朝鮮李舜臣所創戰艦,我將其稍微改裝一下寫到小說中,例如船頭大砲拆掉之類的。「廣船」則為明清戰艦,發展百年來型號繁多,有興趣的可以找一下圖片,沈王爺的是上置火砲的類型。最後靈猴釀酒的船說出自於《黃山志》,傳說黃山有靈猴能釀酒,在此也只是借來用用。
  
   嘛,這是我寫過最長的後記了,在此感謝看到這理的朋友,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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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姐,妳…妳說誰?」阿波一副不可置信的看著悍嬌虎,背脊已沁出一片冷汗。
   悍嬌虎認真道:「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然而近日楊仙姑畫了一幅沈王爺的畫像,那少年正好符合沈王爺的特徵…」阿波搶道:「但光憑一幅畫也不能…」悍嬌虎立即回答:「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阿波心中一凜。
   悍嬌虎語氣恢復平靜:「我一開始也認為光憑一幅畫不能證明那少年便是沈王爺,然而我適才在這裡等你回來時,卻看見沈王爺的忠心部屬狼老大駕馬而來。稱那少年叫『王爺』,要他在月圓前趕回鳳凰城指揮出兵中原。」阿波怔然語塞,震驚不已。
   悍嬌虎接著道:「你可知道他所受得是甚麼傷?」阿波忙問:「甚麼傷?」悍嬌虎道:「是雷霆犀的『雷霆震心掌』,這是流星鱷後來告訴我們的事。」阿波失了魂一般,喃喃道:「『雷霆震心掌』…莫怪他說非陰陽內息十層不可治,原來…原來是這樣…」
   看了阿波的神情,悍嬌虎輕嘆一聲,情況發展至此任何人皆始料未及。她只能輕拍阿波肩膀,道:「若一時想不透那便別想了吧,我們還得趕回鳳凰城,你…你其他師兄姐都還在等你。」阿波望著來時的方向,天邊夕陽逐漸落下西山,秋樹殘葉飄颯,不覺呆立半晌,最後才緩緩點頭道:「嗯,大師姐,我們…回去吧…」
  
  
  *t * *
  
  
   沈王爺坐在馬車上,一路聽著狼老大報告軍備與作戰方針,卻無心在意,兀自怔怔出神。看著狼老大駕車的背影、路邊的景色,這分明是同樣的路、同樣的車,但人卻不同了。沈王爺拿出阿波贈予的護身符,暗想:「我此番忽然離開,不知道他會不會擔心?會不會慌張的到處找我?」想著將手裡的護身符用力了握了一握:「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後…他會怎麼想?」
   阿波來時因擔心沈王爺身體欠佳,因此總是駕車慢行。但狼老大見沈王爺氣色不錯,以為已找到治傷之方,兼之日期將近,兩匹馬一同急奔自然很快返回鳳凰城。
   未料到沈王爺回城之後竟急劇惡化,原來阿波的藥草與渡氣只能令他五臟保持運作,而沈王爺回城後不僅未服藥,還不停確認作戰計畫與檢查軍備,幾乎不眠不休,損耗的極為嚴重,甚至連他自己都認為命不久長。
  
   出城當日下午,沈王爺手握護身符,默然不語。狼老大走近,以為沈王爺因即將出兵心有不安,便上前報:「稟報王爺,船隊備齊,軍隊訓練有素,出兵之事,還請王爺不必憂心。」沈王爺應了一聲,說道:「你做得很好,接下來我還得交待你件事。」狼老大正肅以待,只聽沈王爺道:「若我撐不到中原,你替我報父母之仇。」
   狼老大聽罷大驚,急問:「王爺,此話怎說?為何說你撐不到中原?」沈王爺嘆道:「我當日到太極村中並未尋得救命之方…」狼老大全身一震,沈王爺繼續道:「我心知自己時日無多,將此事託付於你。不過…若是征戰失利,此仇不報也無妨,你與弟兄們保命要緊。」狼老大心中感動,單膝跪道:「屬下必從王爺所願,萬死不辭!」
  
   金烏辭而玉兔升,月圓如盤,置於無雲清夜。
   沈王爺立於主船之上,屬前方第一隊,船週上有防護艦,後續船隊跟隨而來,緩緩而行。
   狼老大來報:「啟稟王爺,只剩糧船尚在城中,其餘皆已出港。」沈王爺道:「知道了。」此艦隊分為三隊,第一隊為主戰艦,廣船巨帆,上置砲台、載著大量火器、士兵,為先鋒隊。第二隊緊隨第一隊而來,內載大量改良火藥,為補充第一隊之用。第三隊則以貨船為主,內載各色糧食日用品,甚至豢有馬匹禽畜。
   正當第一隊緩速前進,立於主船之上的沈王爺竟驚覺前方不遠的水面上浮有一點如豆火光,再駛近些觀看,卻驚覺那是一艘中小型鐵艦,顏色灰暗,浮沉在黑夜之中,若非有一人拿火把站上船,根本難以察覺。
   沈王爺正奇怪間,提火把那人驀地朝主船喊話,聲若洪鐘:「姓沈的小子!我風暴鐵牛與流星鱷、蓋世五俠、神龍大俠,來為雷霆犀大哥報仇啦!」沈王爺不及反應,那艘鐵艦便以極快的速度衝入船隊中。此時船上士兵定睛一看,才驚覺戰艦間早以多出了好幾艘這樣的小型鐵艦!
   原來風暴鐵牛於阿波的拳法中悟出「以虛制實,以小博大」之理,並將其融入戰術之中,並向中原王朝求助,短時間從北海之國調來了不少這種鐵艦,原來這種船名為「龜船」,全艦鐵製,外觀看似龜首,除鐵皮包覆外,上還有鐵刺遍佈,敵方士兵不得上船,幾乎無從破壞。兼之速度極快,機動性高。沈王爺船艦雖大卻以木製為主,龜船撞擊力強,防禦性高,過不多時已撞沉幾艘戰艦。
   見這種小型鐵艦穿梭來往,阻止不得,又無奈相距太近,用大砲怕誤傷,小型火器又穿不過鐵皮。沈王爺背脊發涼,忙下令道:「退回鳳凰城!」馬上一名士兵回報:「啟稟王爺,後路全被糧船堵住,無法回港!」驀地「轟」的一聲巨響,第二隊火藥船竟自爆開來,隨後一連數聲,大火甚至蔓延到第一船隊,霎時兵敗如山倒,猶似狂風掃落葉。
   原來戰艦出港時,風暴鐵牛與流星鱷帶隊以小船暗自混入期間,蓋世五俠則待第二船隊出港,暗自將第三船隊滯留於港中,再趁第一隊受挫之時引爆第二船隊,重挫沈王爺整個艦隊。如此進退不得,眼見主戰船迅速瓦解,狼老大當機立斷,也不多說便將沈王爺帶到主船上備用小艇,混亂中尋水流疾處快速逃離。不料為風暴鐵牛所見,風暴鐵牛下令道:「其餘人別追,大哥的仇我要親自報!」便開啟龜船前鐵板,獨立船首轉帆追去。
  
   一路追逃多時,狼老大轉入支流,水流快速,龜船卻略見難行,暫時拉開距離。沈王爺正自驚魂未定,狼老大忽然道:「王爺,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追上,不如我直接上他們船阻攔,您…您自己多保重!」此去無疑以卵擊石,狼老大早就做好不能回來的打算,說罷不顧沈王爺叫喚,私自將船轉向湍水處便躍下水游上岸,望龜船方向奔去。
  
  
  *t * *
  
  
   沈王爺獨自漂流,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流水漸緩,兩旁陸岸越來越近,龜船始終沒有追來,狼老大也沒有。
   初升晨光透過秋日枯樹,岸邊有個背著大木箱的婦人站立不動,等著小艇緩緩流經,再用長竿子抵住船身,慢慢拖到岸旁。
   沈王爺下了船,冷淡道:「楊仙姑,沒想到是妳。」楊仙姑平靜道:「你爹娘不希望看到你做這樣的事。他們並非苟且偷生,而是希望和平,希望你能平安。」沈王爺瞪著楊仙姑,語氣憤恨:「和平?平安?在我被流放到極寒之地的三年間,我爹娘被賜毒酒而死!這就是百年來沈家委曲求全所換來的結果,妳當我出兵中原是為了甚麼?是要給我爹娘…」
   「給你爹娘報仇嗎?你當真知道你爹娘是為何而死?」楊仙姑此言一出,沈王爺愕然半晌,顫聲問:「為…為甚…」楊仙姑道:「當年你轟炸太極村的事很快傳到中原,你爹娘為了不讓你出事,早一步將你送到北國。他夫婦二人主動到京城領罪,為你攬下所有過錯,他們是為此而死的。」沈王爺頹然坐倒,臉色慘白。
   楊仙姑離去前說了甚麼,沈王爺幾乎沒聽見,三年來的景象在他腦海中循環不迭,太極村、寒顛之城、鳳凰城,一直到昨夜兵敗,狼老大的離船。原來這一切皆因自己而起,父母因此而戴罪,部下因此而犧牲。該懺悔的,遠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多。
  
   與時忽醒落孤鴻,半生浮沉歸舊夢。
  
   清淚滾落,一生道不盡的是悔是愁。頹坐於地,茫然九州路該何去何從。時間的流逝開始不真實,分不清這一刻是一輩子還是一剎那。最後喚醒他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王爺凝眼看清:「阿波…?」阿波向沈王爺走來,原本伸出的手頓了頓,隨後蹲下身,關心道:「怎麼掉眼淚了,傷疼很厲害嗎?」
   聽到阿波關心的語氣,沈王爺心中一緊,哽咽道:「你…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我知道。」阿波說著握起沈王爺一隻手,發覺寒冷如冰,暗運內息注入其脈,卻在入心脈之時斷阻難前,不禁眉頭深皺。
   沈王爺苦笑的抽回手,說道:「別白費力氣了,沒有用的。」回鳳凰城以來五臟已耗損極大,兼之昨夜逃亡與稍早震驚,現在沈王爺虛弱至極,自知時間不多,便用雙手握住阿波的手,然而即便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也要耗盡全身力氣。他認真說道:「阿波,能再見你一面,我在人世已無遺憾…」阿波握著沈王爺的手緊了緊,淒然道:「別這麼說,或許還有救你的方法…」
   沈王爺搖頭道:「即便有救,我也沒有面目活在這世上了。我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對不起愛我的爹娘,對不起忠心的部下,還有你…」說著從懷中取出隨身匕首,這匕首是曾經架在阿波頸上的那把,阿波心中一凜,正要發問,沈王爺已將其放到阿波手上,說道:「直到在此遇見你,我才知道預言的意思是甚麼。」
   阿波全身一震,握著匕首的手不住顫抖:「你…你要我動手?」沈王爺微笑道:「我沒有力氣能了結自己,雖說過不多時我也會衰竭而死,但與其這樣靜待死亡,我寧可由你下手。阿波,拜託你了…」
   阿波手握匕首,面白如紙,良久後,才艱難的點頭,道:「無論是生是死,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說罷迅速點了他幾處要穴。沈王爺會意一笑,心知這是阿波對自己最後的體貼,那幾處穴為封住痛覺之用,因此匕首在刺穿心臟的那一剎那,他並沒有感覺到痛苦。
  
   艷紅綻放在淨白的綢布,渲染開一幅,比煙火、戰火更絢麗的圖畫。
  
  
  
  落鴻歸夢【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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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王爺再次醒來,發覺自己正盤坐在一張床上,一股暖意自背後貫通全身,胸口五臟疼痛竟舒緩許多。緩緩轉頭,卻聽阿波在身後說道:「白羽別動,還在給你渡氣治療…」原來正是阿波以掌貼背渡內息給他,沈王爺虛弱道:「阿波,不必白費力氣…雖不知為何你會運氣渡人,但我這傷非陰陽內息不可治…」
   「這就是陰陽內息。」阿波搶話道:「雖然我才練到第七層,但至少能先保住你五臟運行…」
   沈王爺聽罷全身一震,臉色慘白,顫聲問:「為什麼你…你會這…」阿波收掌扶沈王爺坐在床沿,自己站直面對他,深吸一口氣,坦白道:「白羽,一直以來都是我騙了你,我沒有生重病的奶奶,也不是初次遊歷江湖,我…我的家鄉就是這太極村,三年前我爹忽然將我送到和平谷學武,以致我沒有將陰陽內息習到第十層…」
   「你來自和平谷?」沈王爺抬頭狠瞪著阿波,眼神卻難掩混亂:「那你便是傳聞中的神龍大俠了?」
   阿波忙道:「你聽過這名號?那你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方法救你…」不料沈王爺立即起身,逕自往門外走去,阿波急喚:「白羽,你要去哪?你身子還很虛弱…」
   見沈王爺頭也不回的走出門,阿波一急,箭步上前便點了他幾處穴道。沈王爺一時動彈不得,只能狠瞪阿波一眼,怒道:「解開我穴道。」阿波搖頭道:「不成,你現在還很虛弱,說甚麼都不能這樣讓你離開!」
   沈王爺嘆了一口氣,語氣平靜:「好,我不走了,你幫我把穴道解開。」阿波問:「真的不走了?你可不能騙我。」沈王爺點頭:「嗯,我不走了。」阿波便依言解開穴道。
   不料沈王爺雙腳方能行動,卻忽然提氣展開輕身功夫,一連幾躍已在數丈之外。阿波從不知沈王爺會使輕功,一怔後才急忙提氣追去,幾個起落已到了村外樹林。
   沈王爺心中混亂已極,一想到自己三年前毀了朋友的家鄉,將來又可能必須與他為敵,便覺心痛如絞,只想趕緊離開此處,即便那看起來更像是落荒而逃。
   沈王爺步伐混亂,兼之身體虛弱,不多時便因岔了一口氣而被迫停下腳步,緊追在後的阿波見機不可失,追上的同時一把從背後抱住沈王爺,沈王爺奮力掙扎,無奈阿波抱的極緊,混亂間以手肘向後用力一擊,阿波不躲不閃,硬生生受了這一肘,悶哼一聲。
   沈王爺擊中後自己也嚇了一跳,隨即怒道:「你傻了,為什麼不躲不防?」
   「我若躲了防了就會鬆手!如果鬆手了你是不是又要跑?」阿波認真說道:「我不知道為甚麼你忽然這麼氣我,但我怕你這一走我便再也見不到你!」沈王爺聽罷心中一陣難過,不覺眼眶發熱,停止掙扎。
  
   回去原來的那間屋子後,阿波重新給岔了氣的沈王爺渡氣治療,但一直到渡氣結束兩人始終相對無言,阿波認為沈王爺是因為自己說假話騙他而生氣,沈王爺則是還在整理思緒,甚至揣摩起了楊仙姑的預言,暗忖:「楊仙姑說神龍大俠來自和平谷,這個對了;說神龍大俠習過陰陽內息,雖說不到十層但也是說中了;那說神龍大俠長得挺俊…」抬頭偷覷了眼阿波,阿波奇怪的回看,一臉疑問。
   「仔細看還真的挺俊的。那恐怕最後是由他了結我性命此事也八九不離十了。」思念即此,沈王爺不禁輕嘆一口氣。
   阿波以為沈王爺還在氣自己,便主動道歉:「白羽,一直以來都對不起了…」沈王爺一愕,奇問:「對不起甚麼?」阿波繼續道:「對不起我一開始就說謊話騙你,但相信我絕對沒有害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在意你的情況才與你一起同行…」
   沈王爺暗自苦笑:「至少你還告訴我真實姓名,若論說謊話騙人,只怕我還瞞你瞞得比較深…」便答道:「我沒有在氣你,我…我氣我自己。」阿波一頭霧水,問:「你氣自己做甚麼?」
   沈王爺自是不願明說,隨口答道:「石窟心訣被破壞,找不到救命之方,又要你替我渡氣治療,因此有些不甘心。」阿波安慰道:「這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反倒是我,若我早點察覺你的傷是能用陰陽內息改善的,也不至於損傷至此…或許在村里多待幾天亦能找到其他治傷的方法,你可千萬別洩氣啊!」沈王爺苦笑點頭。
  
   第二天阿波給沈王爺渡氣治療後,便又一個人重回了石窟,看著石壁上半殘不全的文字,心中默背所習得七層內的要訣,發覺石壁上心訣要緊處被破壞的尤其嚴重,阿波細細推敲起來,驚見此石壁是被人以拳腳運勁打落,當時村中武藝最高便是自己父親。阿波試圖憶起父親平日練拳的套路,每掌每拳皆符打落石壁的深淺順序,想來父親不願心訣為外人所得,是故出手破壞。打得特別細碎的皆是心訣要緊處,可見破壞之時並非倉皇急促,甚至還從容有餘。
   阿波驀地靈機一動,蹲下身子檢查落地石塊,復又起身輕劃石壁。見摸過石壁的手指覆了一層焦煤味的煙灰,而地上堆疊的石塊竟只有暴露在外的上半附有煙灰,朝下則無,可見是先破壞石窟後才為火砲所轟炸。
   阿波得此結果後跑回村中,檢查了村裡每一間房屋,察覺當中竟無任何貴重財物,留下來的若不是些隨處可見的日常器具,便是體積過大不方便攜帶的。阿波一怔,思忖:「依這情形來看村裡人應是早有計畫遷離,那外頭那些屍骨又是誰的?」想著又奔向門外細細檢查每具殘骨,見骨骸雖有燒焦、重擊等現象,但當中卻有不少骸骨斷肢處切面平整,更像是用刀劍利斧斬削而斷,暗想:「若這些人已被火炮炸死那為何要再補上這幾刀?那豈非多此一舉?莫非是先受此重創再被火砲轟炸?」百思不得其解的阿波回到安置沈王爺的屋中。
   沈王爺見阿波若有所思的回來,正覺奇怪,阿波便先問:「白羽,你住在鳳凰城內,可有聽過太極村所發生的事?」沈王爺全身一震,臉色刷地慘白,但仍是點頭道:「知道…而且很清楚…」
   阿波正自疑惑,一時未察沈王爺異樣,便問:「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當時是先用火炮炸,還是先派人圍剿…?」沈王爺很快答道:「先用遠程火砲轟炸,炸後才派人檢察有無漏網之魚。」阿波追問:「那有找到嗎?」沈王爺搖頭:「一個也沒有。」語罷緊咬下唇,不敢看阿波表情。
   「咦,這樣啊…」阿波又陷入沉思之中,走出屋子繼續探查。
   「如果只用火砲,那麼那些刀傷劍傷是怎麼來的?又如果村人早已逃離,那些屍首又是誰的?」阿波邊想邊走到村中議事處,想起自己父親曾坐在廳中,告誡自己出外學武要認真上進別丟村裡的臉等等,然而此時學成歸來,卻不見父親,一股淒涼襲上心頭,阿波深深嘆了一口氣:「臭老…爹,你若真的先一步察覺甚麼,好歹也給你兒子一些提示啊…」
  
   「最近鄰近山區土匪嘯聚,你學成後再回來幫忙,沒學成不要回來村裡…」阿波靈光一閃,想起父親最後提醒的話,不禁停下了腳步。
   「在靠近山的那頭曾有土匪嘯聚,三年前不知為何莫名消失了。有打鬥也有火燒的痕跡,卻唯獨不見屍體。」茶棧老闆的回答言猶在耳,阿波把手一拍,驚喜道:「對啊,原來是這個樣子!我先前怎麼都沒想到呢?」說著面向了議事廳,歡欣笑罵:「你這臭老頭,出事不說一聲有方法也不說一聲,讓你兒子憂傷了好他媽一段路啊!哈哈哈哈!」
   「若說村民不是被殺而是遷離,當中必有人練滿陰陽內息十層,這麼說來白羽有救了!」阿波正要趕回屋中告訴沈王爺這個好消息,跑了兩步卻又煞住了腳,思忖:「等等,我現在還不能說,一來我不知道爹他們遷到哪裡;二來那個沈王爺的事未完,若太極村未滅之事傳到他耳裡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只能先穩住白羽傷勢,待完事後打聽爹他們所在再帶他過去…我記得靠山那頭還有幾味村民用來保固五臟的藥材,事不宜遲,現在就去找找!」 
  
   沈王爺自阿波出門後便惴惴不安,心中害怕阿波發現自己便是當年下令砲轟太極村的罪魁禍首,擔心阿波知道後會怎麼看待自己與這段同行的旅程。隨著天色漸漸昏暗,沈王爺心中發慌,並開始胡亂猜測:「會不會他今天問我太極村的事後察覺甚麼,一氣之下不想見我就獨自離開?」想著便一人在屋裡踱步起來,又想:「我要不要出去找他?如果他回來時我剛好不在呢?」不覺已金烏落盡,玉兔高懸。
   沈王爺希望落空,正待要思索明日如何獨自離開太極村時,忽聽「碰」一聲門被推開,只見阿波提了一大袋草藥放在桌上,右膝以下浸染些許血跡,走過的地板留下暗紅鞋印,看得使人驚心。沈王爺忙問:「阿波,你的腳…還有這些是…?」阿波笑著說:「我的腳沒事,只不過是些皮外傷。白羽你聽我說,我忽然想到有個可以治好你的辦法,不過你這段日子得先調養身體,不能讓傷再惡化。這些藥材是我之前聽村裡人說可以保固五臟的,你每日服用一些一定會有幫助…」阿波興奮的說著,對右膝的傷僅只簡單帶過。
   沈王爺見阿波的傷分明是從高處不慎跌摔所受,除了給自己採草藥之外便沒有其他可能,不覺有些鼻酸,抬袖遮住半張臉想盡快壓下逼上眼眶的熱淚。
   阿波奇問:「咦?白羽你怎麼了?」沈王爺吸了吸鼻子,總算沒有讓眼淚流出,故作平靜的回道:「我見你這麼晚沒回來,有些擔心…」阿波安慰道:「放心吧我沒事,我們不是朋友嗎,作為朋友我也希望你能趕快康復…對了,這個給你!」說著從腰際解下一塊用布縫成的護身符,上頭還繡著竹子與熊貓。
   沈王爺伸手接過,看著護身符上的熊貓圓滾可愛,想著阿波這麼大個人了還會帶著這個,不禁「嗤」地笑出聲來。阿波撓頭道:「哎…你可別笑我,這是我娘小時候給我縫的,說是能保平安,熊貓算是我們太極村的吉祥物呢。有機會帶你見見我母親,她人挺好的~」
   沈王爺暗想:「但太極村不是已經…」但看見阿波一臉認真期待,一時不願提此事,點頭道:「嗯,我也很期待能見到伯母。」
  
   幸得阿波的腳僅只是皮肉傷,筋骨未創恢復的自然極快。兩日來專心為沈王爺渡氣治療,再不就熬湯熬藥,連續下來沈王爺逐漸穩定,但阿波卻現出疲態,莫說陰陽內息根本作用在於保護村人自身,便是其他內力渾厚之人兩日內專心渡氣少有休息也是會頗感疲憊的。沈王爺發覺阿波精神消耗極大,曾有數次要阿波別再為自己渡氣,但阿波只是笑著說沒事便堅持繼續。
   其實阿波別有心事,原來月圓之期將近,到時勢必會有一場惡戰,他不願意沈王爺隨去,便想將他暫時安置在太極村,數日後若是情得已圓滿解決便帶他四方九州的去尋找遷離的村民。然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便想:「不如我先到鎮中採買些日常用品,讓他在這裡稍待幾天,我盡快回來便是。」便向沈王爺說他到鎮上買些東西,囑咐沈王爺要好好休息等等,便拔開輕功迅速離去。
  
   阿波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便聽聞達達馬蹄由遠而近。沈王爺心中奇怪,出門一看,卻是狼老大隻身前來。
   狼老大下馬後直奔上前,在沈王爺面前「噗通」一聲單腳跪下,語氣恭敬中難掩欣喜:「王爺,屬下…屬下可終於找到你了!」沈王爺見此,一時愕然默語。
   狼老大見沈王爺沉默不語,以為他在氣自己擅離職守,不遵照交代給自己的任務,便忙道:「王爺,恕屬下擅自出城,但月圓之期將近,您交代的船艦火器皆以備齊,只待您親自指揮,出兵中原。」
   沈王爺聽得一怔一怔,眼神渙散,方覺稍早與阿波話別之景猶如一場夢境,此刻正如大夢初醒,驀地思緒千迴,百轉不迭,雖早知這段如飲醇酒的日子終有酒醒之時,但當他剎那驚覺,一切已恍若隔世。
   彷彿忽然憶起自己是誰,沈王爺正肅起神情,卻少了底氣,只是對狼老大說道:「你做得很好,是該回去的時候了,我…我去整理一下東西就走…」語罷有些閃躲的進到屋中,簡單拿起自己的行囊,手卻不停顫抖。他想留下些字條給阿波,想要他不必擔心,又想要他以後別這麼傻,甚麼人都幫。提筆懸空,思緒千言,不知道該如何落筆,亦不知該如何結束。最終,他僅在字條上留下一句「我走了,保重。」便隨狼老大出屋。
   二人走到村外,見阿波雇來的馬正在一旁吃草,馬車停在左近。狼老大道:「這裡正好有輛馬車,王爺您上車,讓屬下來駕馬吧!」沈王爺眼神閃過一絲憂傷,暗想:「無論下次見面是敵是友,這般同行一路的機會恐怕是不會再有了…」表面上仍道:「嗯,這輛馬車算是我雇來的,路過原城得歸還才行…」狼老大應了聲「是」,便將原先自己的馬綁在車前,兩匹馬一同前行,趕在月圓之期前回鳳凰城。
  
   離太極村最近的城鎮一般人需步行四五日,馬車慢行則兩日,但阿波內力充足輕功極佳,又惦記著待在太極村的沈王爺,這路途往返竟一下午的時間便完成。
   「白羽我回來了!呼…呼呼…」阿波提著採買的貨品推門進屋,一時氣喘吁吁,稍坐休息。
   過了一會兒不見沈王爺出現,試圖喚了幾聲卻仍不見人。欲起身時猛然見到桌上的字條,打開一看,心中一股涼意襲上,連忙衝出門去。
   阿波一路衝向村口,卻發覺原本停在一邊的馬和車都已不在原處,漫漫長道無限延伸,直至天涯無盡處,卻再不見那人蹤影。
   阿波頹然坐倒,喃喃道:「白羽,不是說不走的嗎…」
   「阿波…」驀地身旁晃出一人影,阿波抬頭一瞧,驚訝道:「大…大師姐!」悍嬌虎伸手扶起了阿波,道:「阿波,月圓之期將近,我們得趕緊回城去。」
   阿波忙道:「但…大師姐,我有朋友他不見了,他身子很虛弱,我得去找他…」悍嬌虎問:「是那個白髮少年?」阿波急得有些語無倫次:「對,對!就是他了,大師姐妳來時有見到他嗎?他往哪個方向去?他…」
   「阿波。」悍嬌虎一手搭住阿波肩膀,認真說道:「那個少年,就是沈王爺。」
  
   阿波聽罷倒抽一口氣,不可置信的看著悍嬌虎。
  
  
  第四章 陰陽內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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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你聽說過這附近之前有甚麼土匪沒有?啊對了,你這裡有甚麼茶點都幫我各帶十份!我帶著路上吃的。」阿波路經茶棧問老闆道。
   茶棧老闆如實回答:「客官你問土匪啊?自從雷霆犀大俠管理以來這附近一直挺太平的,不過在靠近山的那頭曾有土匪嘯聚,三年前不知為何莫名消失了。」阿波奇問:「怎麼個莫名消失法?」老闆道:「這就是怪事一件了,聽說曾有人到過那山寨,看見滿地狼藉,有打鬥也有火燒的痕跡,卻唯獨不見屍體。自那之後也沒有人再遭到攔路劫財了,傳說是土匪打家劫舍作惡多端,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將下凡來懲治他們呢!」
   「不見屍體啊…」阿波若有所思,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老闆。我先付茶點的錢吧!」老闆笑道:「多謝光臨,客官請坐稍等~」
   阿波轉身之時正好與沈王爺眼神對撞。沈王爺忙將眼神移開,阿波卻上前關心問:「這位公子,你…你臉色好蒼白,身體還好嗎?需要替你找大夫看看嗎?」沈王爺道:「不必。」阿波愕然道:「但是你…你這裡都流血了…」說著指指嘴角。
   沈王爺一驚,趕忙用手背將血跡抹去,道:「舊疾了,不要緊。」語畢將茶錢放在桌上,起身揚長而去。阿波一人留在原地,擔心想:「這樣真的沒事嗎?」
  
   正午前沈王爺獨自走到下個小鎮,隨意找間飯館用餐,又聽一名客人進門道:「小二這裡有甚麼好菜都給我端上來一份吧,趕緊的,走了半天肚子怪餓的…」抬頭一看正是稍早在茶棧見到的阿波。
   沈王爺見阿波身上行囊簡單,不像是帶了大量茶點的感覺,暗想:「他稍早前不是買了不少茶點嗎?難不成都吃完了…」正思忖間,阿波轉身又發現了沈王爺,笑著打招呼道:「唉,真巧呢,你也在這吃飯!感覺好些了嗎?」邊說邊自然的坐在沈王爺右側的座位。
   沈王爺覺得阿波的笑容有些刺眼,便頭也不抬道:「我沒事。倒是你吃那麼多真的沒問題嗎?」阿波嘻嘻笑道:「沒問題沒問題,我從小飯量就大!」阿波離開鳳凰城前曾得風暴鐵牛提醒,在外不能使人知曉自己習過陰陽內息,亦不能向人說自己欲前往太極村,怕城內外有沈王爺耳目,被發覺可能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是故隱而不答。
   「我姓張,叫我阿波就行了…」阿波率先自我介紹:「『風起雲湧,波浪不息』的波!你呢?」
   沈王爺微覺耳熟,卻沒有放在心上,對於阿波的詢問亦不願以真名告知,臨時瞥見窗外白鳥飛過,便隨口答道:「白羽。」阿波笑道:「幸會幸會~」正好小二端菜上桌,阿波便道:「不要客氣一起吃吧。」說著自己扒起飯來。
   沈王爺見數道菜上桌不迭,阿波的飯量也確實驚人,略一沉吟便起身道:「不必。你慢慢吃,我先趕路。」阿波忙將飯菜嚥入腹中,揮手道:「唔,那你慢走,保重身體啊!」沈王爺頓了一頓,才道:「你也保重。」
  
   沈王爺出飯館後,阿波停下了扒飯的動作,撐著頭歎一口氣,暗想:「他臉色好蒼白,總覺得放心不下。」
   阿波在小時候曾撿到一隻傷重的白鳥,他給白鳥上藥、餵食、悉心照料,但未癒的白鳥卻執意要振翅飛離。一日便在勉強能飛時飛離了阿波家,過不多久阿波便在枯樹林中又撿到那隻白鳥,但白鳥已因傷口迸裂而死。
   這段往事在阿波心中一直是疙瘩,每每想起,阿波都會怪罪自己沒有顧好那隻鳥。事隔多年,不知是沈王爺穿得一身白亦或因為他連頭髮也白,阿波一見到沈王爺便想起那隻受傷的鳥,因此對沈王爺的情形很是掛心。
   阿波鮮少有食不下嚥的時候,但此刻卻緩緩放下筷子,專心思考了那位「白羽」公子的事,他思忖:「不知道他生的是甚麼病,又或傷在甚麼地方?嚴不嚴重?如果跟著他,他不舒服或出甚麼事,至少能幫些忙。就算無法治療,安置他再去找大夫也是可行的…」阿波越想越來勁,便決定:「如果我還能遇見他,一定要邀他同行!」
   阿波是個一旦決定行善就會做到底的人。因此當他在客棧中被再次「碰巧」遇見的沈王爺用匕首抵住頸項,問他是不是跟蹤自己時,阿波仍是沒有打消這個念頭,但要如何說明這個除了跟蹤和命中注定外難以解釋的三次巧遇,阿波選擇了最直接的解決辦法-「誠實回答」。
   「唉…這真的只是巧合…可能我們比較有緣吧,哈哈…」阿波無奈的撓頭,雖說是實話但連他自己都難以信服,更不必說沈王爺。
   眼見沈王爺仍沒有要放下匕首的意思,阿波歎了口氣,驀地計上心來,想到了一套說法:「這個…其實我早上看見你在茶棧臉色不好便注意你了,怕你出事便一直跟著…」沈王爺瞪著阿波道:「我是生是死與你有甚麼相干?」
   阿波暗想:「總不能說你讓我想起一隻鳥吧…」便道:「唉…說來話長,我在家鄉的奶奶生了重病,我的家人到處求神問卜,最後一位老道對我說,奶奶她從小最疼我,如果我能在家鄉外多做幾件善事渡給她積陰德,或許她的病情便能好轉,剛好又遇見了你,想著你或許需要幫忙,所以…」
   沈王爺怔怔聽著,一聽到與家人有關他的心便軟了,緩緩放下手中匕首,問道:「此言當真?」阿波點頭如搗蒜,但眼神早已看向別處,不敢與沈王爺正面對視。
   「嗯…」沈王爺正自沉吟間,鬆了一口氣的阿波馬上說道:「正好我也算遊歷江湖,不如讓我隨你走一段路吧…」沈王爺本想拒絕,但看見阿波認真的神情,便試探道:「如果我說不讓你跟…」阿波馬上露出一個淒然欲絕的表情,沈王爺歎道:「你也不必這麼誇張,相信你奶奶病情能好轉的,你要跟…就跟吧。」
   阿波歡欣笑道:「那麼請多指教了!」沈王爺只覺得阿波笑容頗刺眼,便將頭轉向一邊,說道:「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轉身便回自己的房間。
  
   看著沈王爺走進自己的房間,阿波這才發覺他的房間就在隔壁,暗想:「這樣也好,若真有甚麼事也能就近照顧…不過天底下真有這麼巧的事?一日不僅碰三次面,還住在隔壁房。卻不知他這趟旅途要去何方,我若送他到達後,還來不來得及在大戰前趕往太極村再回鳳凰城…」阿波決定要幫沈王爺全憑一時意氣,事後想來當真有不少問題是自己沒有想清楚的。
   「阿波…」正思忖間,忽聽有人叫自己名子,轉身一看,來者竟是悍嬌虎。阿波難掩驚喜,悄聲道:「大師姊,妳怎麼也在這?」
   「來告訴你些事。」悍嬌虎輕歎一口氣:「難得遠行一趟卻聽聞如此噩耗,真苦了你了…」眼神盡是憐憫。
   阿波連忙搖手:「唉唉唉,大師姊你別這麼說,我沒事的,況且…我還是想親自回家看看…」阿波初聽風暴鐵牛說村人滅絕之初確實是傷痛難當,但事後一想便覺事有蹊蹺,但究竟是哪裡奇怪?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悍嬌虎拍了拍阿波的肩,繼續說:「我來是要告訴你,風暴鐵牛俠與流星鱷大俠已經找到了楊仙姑,楊仙姑也願意提供沈王爺詳細的軍備狀況…」阿波聽罷不禁讚嘆:「那位楊仙姑當真是活神仙,竟然連沈王爺的軍備狀況也知悉的一清二楚。」悍嬌虎也點頭道:「確實不虛其名。」
   悍嬌虎道:「從楊仙姑之言得知沈王爺將會以廣船戰艦運火砲於中原,廣船吃水量大,若非漲全潮不能運出鳳凰城,因此我們推斷他很可能在下個月的月圓之夜出兵中原,你得在那之前趕回來。」阿波一愕,顫聲問:「那…那是多久之後?」悍嬌虎道:「只剩半個多月。」
   阿波心中無奈:「果真如我所擔心的,看來在這段日子內我能為他做到多少便多少吧…」
   悍嬌虎看出阿波有心事,問道:「怎麼了?」阿波乾笑兩聲,訕訕道:「我另外有些事…」悍嬌虎問:「與那位白髮少年有關?」阿波也不諱言,如實回答:「是啊,他不知是生病還是受傷,好像挺嚴重的,我想陪他走一段路…」
   悍嬌虎心知阿波素來喜行俠仗義,助人於危難,也不多說甚麼,只道:「沈王爺在外耳目眾多,你自己多小心。」阿波點頭謝道:「我明白的,多謝大師姊。」驀地聽聞沈王爺房中傳來「砰」的一聲響,阿波擔心出事,便向悍嬌虎道:「我先去看看,師姊您保重!」悍嬌虎「嗯」了一聲,隨即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客棧中。
  
   原來沈王爺回房後本想就此休息,卻因掌傷發作而疼痛難耐,意欲咬牙撐過,不料此番特別嚴重,想勉強撐起身卻不慎摔到了床下。
   「白羽!我是阿波,你還好嗎?」聽到阿波在外叩門,在張口那瞬間一股腥甜沖上喉間,反應不及直接將血嘔到地上。
   阿波在門外聽不見沈王爺回應心中越覺擔心,推了推門卻發覺閂得老緊,情急之下便施展輕身功夫,三兩下已從外繞到客棧屋頂。
   沈王爺聽阿波忽然離開門外,正自奇怪間,窗戶「碰」的一聲被踢開,阿波竟從窗戶躍進房間,沈王爺愕然之餘趕忙扯下床被蓋住地上血跡。阿波倒抽一口涼氣,一個箭步上前將沈王爺扶到了床上,似乎是刻意不去在意的跨過床被,自桌上倒了一口茶遞給沈王爺,一面暗用內息给他拍背順氣,問道:「很疼嗎?要不要緊?」
   沈王爺將茶水與口中腥甜一同嚥下腹去,自覺好了一些,便搖了搖頭,轉頭瞅了瞅被阿波踹開的窗戶,再回頭仰看著阿波,一臉詢問。阿波則是尷尬的笑道:「啊…這個…我家鄉到處都是樹,我常常爬,爬久了連爬屋頂也快了…哈哈…」看沈王爺臉色蒼白依舊,關心的問:「你是不是…痛得睡不著啊?」沈王爺咬著下唇,不語不言。
   「你等我一下。」阿波又要從窗戶躍出,驀地頓了頓,說道:「還是從這邊比較快。」便打開門閂從房門出去,不一會兒提了醰酒進來,放在桌子上,說道:「這是客棧的酒。以前我剛開始練功的時候,常常也是練得全身是傷,痛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後來我五師兄拿了山果酒給我喝,說這是他在山裡發現一群猴子將各種果類穀類置在一處來釀成的酒,猴子們自己都愛喝,所以他也拿了一點過來試試…」阿波邊說邊將酒罈打開,一股酒香散逸,只聽他繼續道:「而我喝了之後也覺得比較好睡,那段時間只要我練武傷得重,五師兄都會給我一些,後來山裡的酒被喝完了,他就跑到城裡買。但他每次都多買很多,我一次好奇問起,他說他給猴子偷了太多酒來,也要還給他們一些,然而不久之後猴子也不釀酒了,都直接喝我師兄帶去的,我師兄還因此學會猴語呢,哈哈哈~」
   沈王爺靜靜聽著,忽然問:「你習過武?」
   阿波一驚,自覺失言,忙解釋道:「哈哈,也不能算習過甚麼武,就家鄉的小武館而已,練練拳腳能強身健體嘛,哈哈哈…」將酒倒入一個白瓷碗中,說道:「我整罈放這了,不過切記不要喝太多啊…」
   沈王爺道:「怕錢不夠付嗎?我這裡有…」阿波搖手道:「唉!不是不是,不是錢的問題,是怕你喝太多傷身,或是明天起來頭痛。」沈王爺愕然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阿波給了沈王爺一個微笑,然後道:「那你早點休息吧,如果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我的房間就在隔壁…」見沈王爺若有所思,阿波撓了撓頭,說道:「那麼晚安了!」便走出了門,離開前還將門扉輕輕帶上。
  
   沈王爺上前拿起了白瓷碗,嘗試性的喝了一口,只覺入喉辛辣,但隨即有股醇厚漾回腦門,初次飲酒使眼眶逼出了薄淚,略覺辛嗆的同時身體也漸漸暖了起來。
   秋日晚涼或許特別適合飲酒,習慣喉嚨辛辣後,沈王爺開始一碗碗的連飲起來,逐漸升上的暖意麻痺了掌傷的痛,也同時麻痺了心靈的傷。醺醉間,他彷彿忘卻了此行的目的,忘卻了給父母復仇的計畫,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自己,又好像只有自己。朦朧的視線如光透雲霧般撥開,映入眼簾的是兒時的場景,父親的疼愛、母親的關懷,真實的純粹簡單,又夢幻的稍縱即逝。
   隨著酒罈漸空,那些以為被遺忘的往事卻清晰上演,小時候父親最喜歡帶他穿著平民的衣服在城裡到處晃,又常跟他說許多民間故事,教導他做人處世的道理,這些在他大一點時認為並不重要,如今看來卻是珍貴地千金不易。接著畫面飛逝,變成了他轟炸太極村後父親的驚恐,和將自己重打成傷的震怒。
   幾欲忘卻的記憶不斷在腦海中被提醒,該記在心中的卻不自覺遺忘,滄海雲幻幾度寒暑,再回首,曾見往日故人,墳上花零落;舊歌誰和,語獨人孤,忘川渡,依稀可見彼岸,渺茫舊時魂。
  
  
  *t * *
  
  
   由於三年來習武的習慣,除非做了甚麼長夢,不然阿波一般起得很早,今天自然不例外,更何況他對今早的行程另有打算。
   「白羽氣色這麼差,或許我該給他燉個補氣湯,等等去找這付近有沒有早市…」又想:「雖說提醒他別喝太多酒,但他說不定會因痛得厲害而多喝,待會也買些醒酒的材料吧!」怕沈王爺還沒睡醒,阿波推門出去時輕手輕腳,一面走一面想待會要熬甚麼樣的湯。
  
   半個時辰後阿波提著早市買來的時蔬鮮肉和少許藥材回到了客棧,廚房裡小二與主廚也正開始準備食材,經過時聽到廚子大罵:「你這蠢貨,千交代萬交代要你不要忘記買蘿蔔,你他媽偏偏給老子忘記!沒了蘿蔔老子要怎麼熬湯啊?現在去買?這樣鐵定來不及準備,難道要讓客人在那等在那催在那嫌慢嗎?你說說現在該怎麼辦?啊?」
   阿波見小二被罵得慘,便上前解圍道:「唉,廚子大叔你別氣,沒有蘿蔔換些清甜的白菜也可以煮的嘛!」廚子皺眉問:「你小子是甚麼人?進來廚房做甚麼?」阿波訕訕笑道:「我只是路過,正好聽見聲音就進來了。」說著將手裡食材遞給廚子,說道:「正好我適才從早市回來,有甚麼可以先遞補的食材先拿來用吧,大叔您就別怪這位小二哥了。」
   廚子看了看阿波袋裡的食材,樣樣都是精心挑選,適於烹飪,便問:「小夥子,你也懂菜?」阿波點頭笑道:「我有位叔叔是開麵館的,我在他那待了三年,多少也習得一些做菜的方法還有秘訣。」說著指了指櫃上麻油:「像是這麻油,我叔叔說一般人會將麻油先放混著肉或菜一起炒,但其實麻油過熱會變苦,若在起鍋前稍微入鍋拌炒,那便既有麻油香又沒有苦味…」
   廚子沉吟半晌,隨意做了一道菜,果真如阿波所言,不禁讚道:「好小子,真有兩手!」當下便與阿波聊起一些料理上的心得,兩人大談菜經,越說越是投緣,說著又忍不住技癢試做數道菜。阿波飯量大又會說話,一面吃一面讚。廚子平時脾氣雖不好卻也是豪邁爽快的人,兩人一見如故,一聊下來廚子已然將阿波當成了至親好友,此刻仔細瞧了瞧阿波自早市買來的食材,便問道:「小夥子,你這是要燉補氣藥膳的材料吧?瞧你挺結實看上去氣色也挺好,怎麼忽然會想花心思煮這個?」
   阿波據實以告:「這是做給我一個朋友的,他身體不太好,看上去很虛弱,所以想弄些給他補身子的吃食。」廚子略一思忖,問道:「你說的是那位白髮少年客人嗎?」阿波點頭道:「唔!大叔你知道他?」廚子搖了搖頭:「我也只是偶然看見,他看上去確實挺虛弱的。」說著起身道:「今日能遇見你小子也是緣份,這藥膳湯我也來幫忙吧!」阿波忙起身謝道:「那多謝大叔!對了大叔,能不能順便也將醒酒的藥材也放一些進去…」
  
   沈王爺伏趴在桌上,昨夜是自己受傷以來睡過最沉的一覺,這一覺直睡到正午,轉醒時只覺頭疼欲裂,想倒杯茶水卻發覺雙手麻得難以動彈。
   正自舒展間,聽阿波叩門道:「白羽,你醒了嗎?」沈王爺一愣,方才想起「白羽」是在叫自己,暗想自己喝的太茫了,便應了一聲:「醒了。」阿波這才捧著碗湯推門進房。
   阿波將湯碗放在桌上,笑問:「早,昨晚睡到好嗎?」看著沈王爺撐頭皺眉,轉頭又見酒罈成空,暗自擔心:「這…這應該不只是身上的痛了吧,或許他還為甚麼事發愁…」
   藥膳湯頭特有的香味四溢,沈王爺問:「這是…」阿波嘻嘻笑道:「這是我跟廚子大叔今早熬出來的,喝了對身體好,也可以舒緩宿醉頭疼。」沈王爺看著湯碗,略一遲疑,仍是一手捧起來喝了。
   鮮甜湯頭淡化了藥材苦味,恰到好處的微苦在舌後蕩迴甘甜,食材與藥材特有香氣盈上鼻息,不難見烹飪者的用心。沈王爺飲罷抿了抿唇,一時雖無表示,內心卻升起了一股暖意。
   「好喝嗎?」阿波笑問。沈王爺點了點頭,低聲道了聲謝。阿波用手接過空碗,歡欣道:「等等來樓下吃些東西吧,我和廚子大叔給你準備好吃的,廚子大叔真的是個好人呢,做菜也很好吃~」
   「那我先下去囉!」見沈王爺點了點頭,阿波才先將空碗拿回樓下去。
  
   沈王爺下樓後,方找了個位子坐下,馬上就有名小二搶上前來問道:「這位客官,要點甚麼?」沈王爺只覺聲音耳熟,抬頭一看正是嘻嘻笑的阿波。
   「哈哈不鬧你了。」阿波見沈王爺一臉奇怪,便解釋道:「我請廚子大叔給你準備一些補身子的菜,但這時候店裡正忙,我也就充當小二當還人情債了…」
   沈王爺沉吟半刻,問道:「你該不會覺得當店小二很有趣,想繼續留在這裡工作吧?」阿波連忙搖手:「不是不是,雖說我與廚子大叔很談得來,這裡掌櫃人也不錯,但我既然說要跟著你,那就得說到做到!」
   看著阿波神情真誠,沈王爺禁不住噗哧一笑,心想若一路有此人同行,旅途應不至太寂寞了。阿波則是第一次看見沈王爺露出笑顏,心中莫名得意,便殷勤道:「那客官請稍坐,飯菜馬上就來~」
  
  
   用完餐後阿波在鎮上雇了輛馬車,由阿波親自駕駛,事後歸還再按日付租就行。沈王爺看著阿波除了兩人原有的行囊外,又陸續搬上了不少乾糧糕點,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不少瓶裝酒,每瓶都比昨天的酒罈小了不少,問道:「這些酒是…?」阿波笑道:「用這小瓶裝你就不會喝得太多,如果真的很不舒服就喝些吧。這些酒我本來是要跟廚子大叔買的,但他堅持要送我,哈哈,他人真的不錯呢!」不久後沈王爺才發覺,這些小瓶內的酒量正好可以止他的疼痛,卻也不至於喝得太醉,就如特別為他準備一樣,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一路上阿波試圖問沈王爺身上的傷痛究竟其來何由,但沈王爺不是隱而不答便是顧左右而言他,阿波只好不追問。閒談中,阿波總會跟他說一些故事,無論是他自小崇拜的俠義英雄,還是村民常說的公案傳奇。阿波說故事生動有趣,雖然總是真假參半,但卻也精采絕倫,引人入勝。剛開始沈王爺都只靜靜的聽著,到後來開始會主動追問:「後來如何?」
   不過有一次阿波卻說了個令他後悔萬分的故事。那個故事並不特別,只不過是在鄉村常能聽到的鄉野怪談,內容講述被殺害冤死的鬼魂前來向兇手索命的故事,既不特別也不稀奇,卻使沈王爺聽完後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添一分慘白。阿波安慰道:「別太在意了,這些都是嚇唬小孩的,平時不做虧心事,夜半聞聲不心驚嘛…」沈王爺不言不語,這使阿波感到相當內疚,他不過是想說說小時候村裡小孩最愛聽的鬼故事,沒想到真的嚇到他了。
   因此那晚沈王爺喝了兩壺酒,阿波並沒有攔他。
  
   翌日阿波駕車經過一處風景,平路兩面拔起崇山,峭壁沖天凌霄處,直入雲嵐有無間,松翠綴岩遠似附石之苔,遠山長瀑猶若天垂銀絲。這裡阿波小時後常經過,此地是從太極村入城的必經道路,過去他父親曾帶他代村人入城採買日常用品,看久了也不覺得稀奇,此番一離家鄉三年,重看這風景竟格外感覺壯麗雄偉,天險奇崛。
   阿波停下馬車,問沈王爺要不要下來走走。不料沈王爺下車一怔,回憶如雲湧。原來兒時的沈王爺也來過此地,那是老王爺帶他微服出遊走過最遠的一次旅程,那次偶然巧遇從反方向來的一對父子,當時那對父子正要往城中購置東西,四人碰巧在路旁涼亭相遇,便閒聊了起來。
   當時兩個孩子都還年幼,不過十一二歲,既聽不懂大人所言,索性講起自己的事來。
   「於是我爹就逼我跟著他一起出來,說做為下一任村長,要學會為村人著想,要有禮讓、包容、關懷之心。於是我問他了,為什麼你有為村民走四五天到城裡買東西的愛民之心,怎麼就不能放過你這年僅十歲出頭的兒子呢?」那孩子繼續說道:「我爹聽完不說話,直接打!後來想想老爹一個人走四五天的路一定也無聊的緊,於是我就陪他出來了…你呢?為什麼和你爹走到這裡?」
   沈王爺年紀雖輕,卻僅遵老王爺說出外不能表露身份的話,他只是隨口胡編了一個故事:「唔…當年我祖父跟人借錢蓋房子做生意,後來錢雖還了,但對方的子孫似乎覬覦我們家的錢和地,隨時會找方法收回去,我爹常常煩這事,我便陪我爹出來走走。」
   那孩子瞠目道:「那該咋辦呀?這聽起來可不好解決…」沈王爺無奈道:「目前只能一如既往的避不見面,再不然就拿棍子過去打他們家一頓,讓他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那孩子先是一愕,忽然哈哈大笑:「你說的也有道理,但你這樣拿著棍子就跑去人家家裡一陣亂打,你爹娘不會擔心你嗎?」沈王爺沉吟片刻,認真說道:「那我帶多一點人去打…」那孩子大笑不止,說道:「雖然我也很喜歡武術,但事情能不用拳腳解決便盡量別用吧。你也別把自己逼入絕境了,你若真的出了甚麼事家人會擔心的,行動前還是好好考慮,祝你好運!」
   沈王爺並不回答,直到要各自分別時,沈王爺才問那孩子:「喂,你叫甚麼名子?」那孩子聞言回身,給他一個爽朗的微笑…
  
  
  「我叫張阿波,『風起雲湧,波浪不息』的波!」
  
  
   回憶至此,沈王爺驀地全身一震。
   阿波察覺了沈王爺的異樣,正要相詢,沈王爺卻先問了:「阿波,你家鄉是不是在這附近?」阿波一驚,不知自己何時露出破綻,只是撓頭訕訕道:「哈哈…是啊,初次行走江湖也不敢離家鄉太遠,哈哈哈…話說你怎麼知道的?」
   沈王爺盯著阿波的臉,越看越覺得他與記憶中的孩童有著幾分神似,答道:「猜的。」視線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阿波被盯得有些窘迫,開始顧左右而言他,然而此時他才發覺沈王爺要去的地方似乎和太極村是同一個方向,雖說自己應該感到慶幸往返花不了太多時間,但總覺事情別有蹊蹺,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王爺則是忽然道:「阿波,你記得你說過我們特別有緣的事嗎?」阿波點頭道:「自然記得,不過我那天不經你同意便私自跟蹤你,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沈王爺沉吟道:「嗯…或許你說的沒錯,我們可能特別有緣。」
   「咦?是…是嗎?」對於沈王爺突如其來的話語,阿波有些愕然,隨即笑道:「哈哈…也是啊,無緣怎麼能走到一塊呢?哈哈…」沈王爺見阿波似乎想不起來兒時的事,心中暗嘆一口氣,私自決定不說了。無心觀覽風景的他稍微散散步便隨阿波繼續駕馬車前行了。
  
   又過兩日,阿波察覺沈王爺的狀況越來越差,認識之初沈王爺還會掩飾吐血與虛弱,到後來已經無法掩飾,阿波甚至已經開始擔心沈王爺隨時會離開人世。
   在離太極村不到兩天的路程中,中途已無城鎮村莊可以借宿。阿波將馬車停在較離水源的處所以避寒氣,讓沈王爺在車內休息後,自己躍到稍高的山石上,在還能注意到馬車情況的範圍內仰躺看著夜空。
   秋夜風涼,夜露霑衣。習過武的阿波自然是半點不覺冷,但此刻他卻無心休息。天上的月亮已從半面漸漸發圓,離別的日子將近,沈王爺狀況卻一日不如一日,思念及此,不禁嘆了一口長氣。
   「阿波?」阿波回頭一看,只見沈王爺披了一件單衣自另一條路上來,手裡還拿著另一件衣物和一壺酒,朝自己的方向步行而來。
   阿波忙坐起身,奇問:「白羽…上面挺涼的,你…你怎麼上來了?」沈王爺邊將手裡的衣物遞過去邊道:「怕你著涼,多拿件衣服給你。」說著也看了一眼掛在天邊的月亮,心中暗嘆,便轉頭不去再看,這點兩人倒是挺有默契。
   沈王爺見阿波神色黯然的接過衣服,便問道:「阿波,你是不是有甚麼心事?」阿波也不隱瞞:「我在擔心你…」沈王爺聽聞只覺鼻子微微發酸,他對自己的情形是再清楚不過了,此刻聽阿波說來,一來是感動阿波對自己如此上心,二來是感嘆離別將近,不僅是旅途即將結束,生命可能也要行至末路。
   沈王爺坐在阿波身側,將酒壺遞給他:「要喝點嗎?」阿波微笑搖頭:「你喝吧,我顧著你。」這段旅程來都是阿波在顧著自己,有很多是沈王爺知道的,但也有很多是他不知道的。阿波的細心隨處可見,便是駕車趕路的路途中,每一次停頓休息或放慢車速都是注意著自己的情形,夜裡一點動靜都能使他注意週遭和自己的情況,然後看他微笑說:「你安心休息吧,有我在呢!」更別說默默揣摩自己的飲食喜好,說過的每一個故事每一句話都在意自己的喜怒哀樂。
   這是自三年前被趕出鳳凰城後,第一次感覺到心靈上平靜安寧,與身為部下的狼老大不同,阿波給他的是如家人在身邊的純粹安心與依賴。因此他才會因即將面對的離別感到惆悵,也因此,他敢對阿波表現一些偶發的任性。例如此刻手上的酒壺就毫無因阿波拒絕而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堅持道:「至少喝一些吧,身子也比較暖。」阿波拗不過他,只是意思性的小啜一口。
   「阿波,與你同行的這段路程是我長大以來最平靜快樂的一段時間。」阿波身形一頓,聽沈王爺接下去說道:「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路程總是有到頭的時候。你我相聚只是這一趟路,並非走到永遠…」阿波暗自纂住了手心,所謂月圓之期,也是他愁緒來源之一。
   沈王爺道:「離別之後,無論我生命剩下多少時日,往後我們是否能再相見,我都會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阿波聽著怔怔出神,半晌後喃呢說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語畢舉起手中酒壺仰頭飲了一口,但這一口,卻飲盡了整壺酒。
  
   翌日他們到達了太極村,見沈王爺拖著虛弱的身子步行下車時,阿波心中驚訝萬分,問道:「白羽,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沈王爺此刻才終於坦白道:「事已至此,也沒有瞞你的必要。其實我並非生病,而是受了重傷,聽說只有太極村特有--陰陽內息修至十層之人才能渡氣治療。然而太極村在三年前…」說著頓了頓:「總之我是來找尋是否有救命之方。」阿波聽罷又驚又愕,一時說不出話來,暗自悔恨:「若我早些發現陰陽內息能救你,就算無法痊癒也不至於虛弱至此…」
   沈王爺逕自向傳聞中刻有陰陽內息心訣的石窟走去,阿波則是見一路斷壁殘垣,白骨半掩,心中難受至極,以致沈王爺走得稍快他並無察覺。
  
   沈王爺來到石窟,卻驚見石壁被大肆破壞,壁上心法僅殘存數字,滿地碎石堆疊,拾起一瞧,卻是有人將壁上心法打落,重要心訣更重創殆盡,意使外人無法修習。
   沈王爺期望盡失,驀地眼前景象漸漸模糊,剎那天旋地轉,一時難以支撐,便倒在了石窟中。
  
  
  第三章 斷翅白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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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 太極村
  
   村會議解散後村長仍留在議事廳內,眉頭緊蹙,若有所思。
  
   與太極村歷任村長不同,此任村長除了學習本家陰陽內息外,又曾出外學武遊歷,在外結交不少朋友,不僅江湖豪傑,三教九流皆有門路。雖身為一村之長,卻更有一股草莽大漢的豪邁不拘,武功亦為歷任最高。而如今所愁,正是今早鳳凰城中內探來報,說楊仙姑預言之事,使村長不得不警惕,思尋應對之策。
  
   正當村長煩思之際,忽聽外頭一青年一面嚷嚷一面奔進議事廳道:「臭老頭,給我說清楚為甚麼忽然把我送去學武啊啊啊啊啊!」
   「媽的!」村長一拍桌子,朝剛踏進議事廳的青年罵道:「你這熊孩子嚷個毛蛋!整天嚷著要行走江湖老子要送你去學武你還不願意了?」
   這名青年名喚阿波,年約十七八歲,正是村長的獨子。聽完村長的話後立即回道:「我本家內息才練到七層就急著把我望外送,別想瞞我,是不是村裡要出事?」
   村長面不改色,罵道:「他媽的,昨天你老子晾內褲被太陽曬破,放屁薰死隔壁的雞,雲撞上對面山壁天看起來快塌了才送你走的!陰陽內息自己保命就好你特麼還想給人治個槌子?」
   「……」阿波盯著村長的臉看了半晌,發覺神情並無異狀,才問道:「真的沒事?」
   村長滿不在乎的揮手道:「沒事沒事,天塌下來還有你老子扛著。我安排你去和平谷找你開麵店的平叔叔,向功夫大師學習武術,時要謹記認真上進,在外不要丟你老子的臉…」說著頓了一頓:「最近鄰近山區土匪嘯聚,你學成後再回來幫忙,沒學成不要回來村裡,敢提早回來老子親自踢你出村…」
  
  
  土匪…在村子臨近的山區中…
  
  
  「阿波醒醒…」
  「……」
  「阿波。」
  「唔……」翻身再睡。
  「……好吧。」腳步聲走出門外,不久又回到床邊。
  
   阿波睡眼惺忪地緩慢睜眼,驀地驚見悍嬌虎正提著桶熱水要往他身上潑,這一嚇全來了精神,忙坐起身來叫道:「大師姊別別別!我身子醒了靈魂醒了完全都醒了!」
   悍嬌虎點頭道:「嗯…我本想用這個叫醒你順便給你沖臉。」
   阿波看著那桶熱水還撲騰騰的直冒白煙,不禁背脊一涼,哀聲道:「不是吧大師姊,這熱水往臉上澆下去不毀容也破相啊…」
   「嗯?這熱度還好吧,應該是你訓練不夠…」悍嬌虎一面說著一面把左手手掌泡進水中,瞬間臉色微變,旋即若無其事地伸出左手甩了甩水,平靜道:「這水確實稍熱了些…」阿波聽罷冷汗直流。
  
   阿波迅速整裝梳洗罷隨悍嬌虎下了樓,唐琅、侯王已在客棧門前等候二人,侯王一見阿波便猴模猴樣的笑道:「呦,阿波你終於睡醒了嘎吱吱!」
   阿波也學侯王一般笑道:「抱歉久等了三師兄、五師兄嘎吱吱,凌鶴師兄和俏小龍師姊呢嘎吱吱?」
   悍嬌虎先答道:「凌鶴已經在渡口備好船,就等你出發。」阿波忙問:「我們要搭船?那要航行多久?」悍嬌虎答道:「三天。」
   阿波誇張道:「三天啊!我們糧食帶不多耶,大師姊能不能讓我去多買些?」悍嬌虎立即答道:「不能。」阿波又問:「那航行一半肚子餓怎麼辦?」悍嬌虎理所當然:「許多內力高強的大師都要能數日不食。」
   「唉…不是吧…」阿波雖不算胖,飯量卻頗為驚人。唐琅無奈道:「你這陰陽內息也真夠折騰人的,竟然要靠吃才能維持…」
   阿波歎道:「這我也不願意啊,這內功習到五層前還沒事,欲練到第十層就得以食物轉化,可惜我當年練到第七層就被送到和平谷,我也是離開後才知道為何我爹要把我送到平叔叔家…」說著又深深歎了口氣道:「難道我一屆神龍大俠最終竟是餓死在與眾師兄姐共乘的小船上嗎?也罷,死前有眾師兄姐在身側就是死法不光彩也了無遺憾了…」邊說邊用眼偷覷了悍嬌虎一眼,見她絲毫不為所動,語氣越說越哀傷,最後竟有些自憐起來了。
   「噗,傻阿波,你大師姊才捨不得你餓呢!」一嬌俏女聲響起,回頭見俏小龍背著一個中型繡袋來到四人面前,解下肩上袋子開個口給阿波看,說道:「吶,大師姊早知道你這三天定捱不得餓,叫醒你之前特別要我去多挑些你愛吃的點心,還不快謝謝大師姊!」
   阿波聽罷眼淚都快下來了,感動道:「四師姊、大師姊…妳們真好,為了報答回去後我負責做一個月的麵食給大家吃!」
   悍嬌虎淺笑:「我要吃叉燒麵。」
   阿波拍胸道:「放心包在我身上!」五人相視大笑。
  
   來到了約定的渡口,只見得一艘小蓬船,上頭一人戴斗笠倚桅而坐。阿波玩心大起,一箭步搶先踏上船,故作張望喚道:「二師兄!二師兄你在哪?二師兄~二師兄啊~」
   那倚桅人驀地將斗笠摘下當飛盤甩在阿波身上,佯怒道:「你喚魂啊我在這裡!」
   阿波陪笑拾起斗笠,討好的一面遞給凌鶴一面道:「二師兄抱歉,你戴著這斗笠坐在這我還以為你是船家。」
   凌鶴起身拍了拍衣上灰塵,接過斗笠笑道:「嘿,你們還沒到的時候我私自執槳感受河上風光,兩岸崇峻碧水長流,還挺愜意的。若我以後老了不動武了,還真會考慮來當船夫給人引渡過河呢…」
  
  
   荒城臨古渡,落日滿秋山。小帆微風,水漾輕舟,匆匆三日,不覺已臨近鳳凰城。隨目的接近阿波越顯歡欣,靠著船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旁悍嬌虎微笑問:「等事情辦完了,有沒有想過回太極村老家一趟?」
   「嘿嘿,正想呢!」阿波笑著收身擺了幾個武功架式,說道:「回去讓我爹瞧瞧他兒子現在與三年前那個小毛孩已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嗯,說的不錯。」悍嬌虎轉頭面向船前,指著前方道:「阿波你瞧,鳳凰城就在那。」阿波興奮的朝著悍嬌虎所指看去,歡呼道:「二師兄三師兄四師姊五師兄快出來看啊我們到了!」
  
  
   六人根據信上所指找到了黑龍巷,此巷外觀一般,客店如常,卻在一位賣茶小二的接引下來到一座地窖,再由地窖密道走到一座寬廣的地下監獄。
   這地下監獄數十年前已廢棄封埋,在雷霆犀管理鳳凰城期間為村民發現,雷霆犀私自改建成地下基地,因此風暴鐵牛與流星鱷等人藏匿於此並不為沈王爺所知。
  
   廳中,風暴鐵牛與流星鱷踱步期待,卻在見到六人時臉現失望之色,風暴鐵牛更是嗤之以鼻:「傳說中和平谷的守護者,竟是這幾個小毛孩?就這幾個孩子能給大哥復仇嗎?」說著向六人走近了一大步,問道:「你們誰是神龍大俠?」
   「我是!」阿波嘻嘻笑著往前踏一步。
   風暴鐵牛皺眉道:「就憑你也能當神龍大俠?嘻皮笑臉漫不經心的,看來楊仙姑預言並不如傳聞中的準。」阿波仍是笑而不應,他雖不知楊仙姑是甚麼人,卻心知風暴鐵牛因結義大哥之死心中悲憤,對其無禮之言也便不如何上心。直到風暴鐵牛批評悍嬌虎道:「虎拳繼承者竟是女流之輩?真是後繼無人,一代不如一代…」
   阿波眼神一暗,隨即出聲道:「喂喂,大鐵牛!莫說我大師姊,說不定你連我這最晚入門的都打不過呢!」
   風暴鐵牛怒喝:「小子,你說甚麼!」
   阿波攤手道:「我是說真的,不然我們來比劃比劃?我一不用拳揍你二不用腳踢你,我讓你一百招…不,我站著讓你怎麼打都行!如何?」
   風暴鐵牛聽罷氣得臉如豬肝,掄拳喝罵:「臭小子,我要你瞧瞧說話不經腦子的下場!」語畢便朝阿波左胸就是一記重拳。五俠相視而退開,一旁流星鱷亦是作壁上觀,眼神中倒是多一點死灰復燃的期待。
   眼見拳頭正要落在阿波胸前,不料阿波左肩向後一側,拳頭順勢滑過肩頭,接著又趁重拳餘勢未盡,左手托其腋右手撐其腰,復以單腳拐其雙腳。風暴鐵牛下盤一虛,竟被直直拋了出去,然而那動作卻更像是他自己跌出去的,而阿波僅只是推波助瀾,連力氣都沒甚麼用。
   風暴鐵牛摔相狼狽,回頭看阿波已重新擺好架式,手腳緩慢弧張,氣定神閒,便道:「還真有兩下子,老子要動真格了!」說著也拉開架式,運勁催功,不一會兒滿臉赤紅,鼻噴白煙,朝身前虛出幾拳,拳出風動,虎虎生聲。
   驀地一聲暴喝,風暴鐵牛猱身撲前便疾拳落雨地擊在阿波身上,阿波身形不時左右微側,如風動燭火,復以掌背手腕帶移風暴鐵牛手勁,轉眼百拳已落,卻如同打在一團軟綿綿的雲上。
   風暴鐵牛越打越來勁,復換拳為掌,內力凝於掌間,落招越發凌厲。然而阿波臂腕所及之處,竟以虛勁化其內力,百招後風暴鐵牛汗濕背衣,阿波仍雙腳佇地,不移分毫。
  
   原來阿波的師傅收其為徒之後,便發覺陰陽內息的優勢所在。陰陽內息之所以唯太極村人所能習,在於村人天生特殊脈流,少年時血氣過盛,廿歲後漸平漸弱,但早年過盛之氣血所致五臟難堪,不到卅歲便衰竭而亡。當年張三丰發覺此事,便採太極之訣,設計出「陰息」與「陽息」互相作用。「陰息」為以虛空之息,導轉少年時過盛之血氣;「陽息」則為強固之息以保五臟運行。前五層陰訣多而陽訣少,在於導氣血以固五臟,後五層則陽多陰少,在固本之外尚能以自身內息渡治他人五臟,因有治癒之用。
   阿波入門時只修至第七層,仍為陰多陽少,師傅究其原理,專為阿波設計一套配合陰息運作之武學,在外能避敵鋒而導其虛,在內能運陰息將敵之內力化為己用。是以風暴鐵牛越擊越累而阿波卻越顯精神。
  
   風暴鐵牛喘道:「只守不攻可贏不了人,難道我打到天黑你也要站到天黑?」阿波聞言瞬將風暴鐵牛掌勁導後,尋肘虛之處運勁一擊,風暴鐵牛左肘應聲脫臼,再以疾迅手法快速接回。風暴鐵牛驚愕間忙向後躍一大步,卻見阿波嘻嘻笑道:「大鐵牛怎麼了?不打了嗎?」彷彿適才將左肘打脫之事並未發生。
   風暴鐵牛手握左肘,原本還心有餘悸,沉默半晌後竟爾哈哈大笑:「好!好小子,當真有兩下子。我風暴鐵牛心服口服,在此對適才的無理向諸位道歉!哈哈哈哈,痛快,過癮!」
   阿波嘿嘿一笑,朝自個兒師兄姊比出一個勝利的手勢,蓋世五俠亦回以讚賞的表情。風暴鐵牛兀自讚道:「老天有眼,不使太極村盡數滅絕,還留下這麼厲害的青年才俊!」
   未料阿波聞言心中一驚,顫聲問道:「大…鐵牛俠,你適才說太極村人盡數滅絕,是…甚麼意思?」
   風暴鐵牛瞠目問:「你不知道這件事?」阿波淒然搖頭:「我三年前就離鄉學藝了,全然不知你所說的事情…」
   風暴鐵牛一拍後腦,適才一戰見阿波年紀輕輕卻武藝精妙,兼之又不明說脫肘之事給自己留了面子,心中對他已極有好感,這回馬上要說出其家鄉被沈王爺所毀,這無論如何都難以啟齒,只是支支吾吾的道:「這個…三年前城裡楊仙姑預言,若年輕的沈王爺繼續研發火砲,則會有一位習得陰陽內息的神龍大俠來取走他的性命,於是…」接著大歎一口氣,搖頭道:「後來我就不會說了,你…你自己回去看看吧。」
  
  
   高塔頂層,沈王爺坐在孔雀寶座上,見狼老大從樓梯處走來,身後兩名侍衛正押著一位後揹大木箱的婦人前來。狼老大走到臺階前,抱拳道:「王爺,楊仙姑帶到!」
   沈王爺應了一聲,揮手讓兩名侍衛退後,見楊仙姑昂然直立,不卑不亢,心中已有想法,便問:「楊仙姑,別來無恙?」
   楊仙姑哼道:「承您沈王爺不殺之恩,老身能吃能睡能跑能跳,不似太極村人死無葬身之地。若你今天把我抓來是要我為你算未來,那我一不要錢二不要命,看你能怎麼叫我算?」
   「若是上等的絲綢呢?」見楊仙姑神情動搖,沈王爺繼續道:「我提供全中原最上等的絲綢,妳開口要多少有多少…」
   楊仙姑佯怒道:「我連命都不要了,憑你區區絲綢就想收買我?兩邊人退下,做法之時誤傷不負責!」
   沈王爺心中暗笑,表面仍正經道:「有請。」並命左右將絲綢搬出,置於楊仙姑身後不遠處。
   只見楊仙姑解下身後所揹的大木箱,素聞楊仙姑功力高強,今日有幸一見,週圍皆屏息以待,正期待她會拿出甚麼珍貴祕寶,不料楊仙姑僅從其中拿出幾樣小法器、一包小香灰與一個銅製小鼎,其餘並無他物。狼老大愕然呆立,沈王爺則是見了狼老大的表情不住想笑,卻又強忍笑意,只是輕咳一聲。
   楊仙姑拿起法器不住揮晃,口中念念有詞,忽然道:「天庭兵將代為引路,需表誠意,旁邊來人,將絲綢丟進箱中!」左近侍衛一愕,卻聽沈王爺道:「照仙姑所說去做。」便依言將絲綢放進箱中。
   隨後又有西天大門看守、天庭仙女、紫微殿侍衛等等需要「表現誠意」,隨著絲綢一匹匹丟入箱中,狼老大感覺不對了,悄聲走到孔雀寶座旁,向沈王爺耳語道:「王爺,這仙姑會不會是來…是來騙絲綢的啊?」
   沈王爺聽罷苦笑:「她是我在鳳凰城中少有的舊識了,她要多少便給她吧,不礙事的。」
   直到身後絲綢盡數放入箱中,楊仙姑才道:「有了,沈王爺命運在此。」說著解一包香灰投入銅鼎之中,驀地鼎中幻彩雲霧,五色瀰漫,朦朧間出現了一隻展翅孔雀,復為太極所滅,一如三年前預言所見場景,絲毫未改。
   沈王爺一愕,轉頭看向楊仙姑,只見楊仙姑一拍後腦,吐舌道:「唉呀媽呀,沒變啊這…」沈王爺只覺胸口舊傷復發,連帶頭也疼了起來。
   楊仙姑見沈王爺臉色難看,又補充道:「雖說沒變,然而三年過去我又能看得更清楚一點。神龍大俠來自和平谷,長得還挺俊…」
   沈王爺聽罷更覺頭痛欲裂,便支開眾人道:「狼老大你帶楊仙姑去參觀我們的軍備,看她會不會改變算出的結果,我想先休息了。」
  
   沈王爺回房後想起楊仙姑所言,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和平谷在哪我聽都沒聽過。還有神龍大俠長得俊是跟我有甚麼相干啊…」但又想起自己身受重傷,未來卻仍為神龍大俠所殺,難不成自己胸口掌傷別有治法?忽爾心生一計,正思忖間,房門傳來叩門聲。
   「王爺,您身體還好嗎?」來者正是狼老大。
   沈王爺「登」的跳下床去開門。狼老大尚未開口,便被沈王爺搶先一步拉入房內。引頸見門外左右無人,便將門扉闔上閂起,轉身問:「你怎麼這麼早回來?楊仙姑呢?」狼老大回道:「交給一個部下帶仙姑去參觀了,王爺放心,屬下特別吩咐他要仔細的給楊仙姑介紹。」卻未說自己是因為擔心沈王爺身體狀況才趕著回來。
   「嗯…」沈王爺若有所思的點頭,忽然神秘的說:「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其實我…」說著身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狼老大驚道:「王爺,屬下…這…這萬萬不可啊!」
   沈王爺白了他一眼,啐道:「你想到哪裡去了?給你看個傷,正經點!」說著翻開衣襟,解了裏衣,露出胸口上雷霆震心掌的掌印,掌印處焦黑如炭,週圍瘀血烏青,在白皙的胸膛上更顯怵目驚心。
   狼老大一見「噗通」跪下,悔道:「屬下該死,不僅沒有保護好王爺,連…連王爺受如此重傷也不知道…」
   「罷了,這並非你的不是。」說著復將衣服穿好,說道:「站起身吧,有要事跟你討論。」狼老大依言起身,滿臉愧疚之色。
   沈王爺繼續道:「這掌內傷嚴重,目前無人可治。我想親自出城去找,然而受傷之事不欲令人察覺,況且得趕在下個月圓之日、漲朝之時前完備出兵中原的工作,給我爹娘報仇…」狼老大忙道:「王爺,讓我陪您一起去…」沈王爺當即搖頭:「不,我需要你留在這替我監督,裝作我還在宮中…」說著加重語氣:「在這宮中,我信得過的只有你…」
   狼老大雖擔心卻也無可奈何,只是問:「那麼…至少王爺要去何處,能告知屬下嗎?」沈王爺眼神一暗,緩緩吐出三個字:「太極村。」
  
  
   於是沈王爺踏上了往太極村的路途,雖說低調出宮,身上衣著仍喜淨白,所帶盤纏也頗貴重。但這卻是沈王爺一生中頭一回獨自踏上旅程,然而他內傷未癒,平時並不如何感覺,發做起來卻是一日痛過一日,不幸剛出鳳凰城不久便忽然發作,忙找了處茶棧休息,將逼到口邊的鮮血吞回腹中,卻不慎流出一絲掛在嘴角,自己卻並未發覺。
   休息中,有個聲音特別引他注意,抬頭一望,是一位正在跟老闆對話的客人,他問:「老闆,你聽說過這附近之前有甚麼土匪沒有?」但其實引起他注意的是下一句話:「你這裡有甚麼茶點都幫我各帶十份!我帶著路上吃的~」
  
  
  第二章 命途難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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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為為朋友玩cosplay所寫的同人文,文中有許多OOC、改設定、全部角色為人類、熊貓不肥、平行時空等等,請斟酌閱讀,不喜勿入。(另外翻譯名稱不太一致也請不要見怪O.O)
  ※此文無明顯CP,純粹為一段以沈王爺為主角的故事,倘若真的要說一個官配出來,那極有可能是腐的,請衡量個人接受程度再行閱讀。
  ※此文為虛構朝代(原著就是虛構的),但當中所出現的傳說人物(如張三丰)、船艦火砲運用、客棧類型、商業模式則更接近明朝,然而諸侯統治地方權過大則非明朝現象等等,在此略提,歷史典故神馬的就不要在意了吧,混口飯吃學者大大輕拍磚啊QAQ
  
  
  第一章 白鳳歸宮
  
  
  雲幕垂垂不掩關,落鴻孤沒有無間。雪花欺鬢一年殘。
  欲把小梅還斗雪,冷香嫌怕亂沈檀。惱人歸夢繞江乾。
              ------沈與求 浣溪紗(與鄭慶襲雪中作)
  
   舊城不知何處,宮牆草木荒蕪。古老中國南方有個依山傍水的城池名曰「鳳凰城」,百姓祥和,商業繁榮。此地為協助中原王朝征戰有功的沈家封邑,自沈家受封百年多來一直與中原王朝和平依存。然而富足之地終招人覬覦,隨著王朝百年多的安定,擁有兵權的沈家也被中原王朝視為在背芒刺。直到上一代王爺,沈家仍舊保持著重商輕武、好靜崇道等治理方針,不僅是為了使中原王朝安心以自保,更是害怕受戰火侵襲的鳳凰城會一改其繁華祥和。
   而下一任沈王爺卻在節慶用煙火中,發現了穩定性高而殺傷力大的改良火藥。年輕夙慧的他投入大量心力專研火藥與火砲的使用,其父母驚怕異常,楊仙姑預言,若沈王爺再不停止,將來會出現一位擁有陰陽內息的神龍大俠來了結他的性命。
  
   陰陽內息為太極村獨有內功心法,相傳百年前,離鳳凰城不遠的太極村村民天生罹患了一種怪病,居民各個難逾卅歲。一日,遊歷九州的張三丰路經此地,衣著邋遢、行為古怪使他在他處並不受人待見,卻在此村受村長、村民款待,問其原因,村長只是答:「我們各個命不久長,大家都是過苦命日子,不如互相幫助,人世一遭也過的平安和樂。」張三丰聽罷,大笑三聲:「不知你們若命長了,還會不會這樣互相扶持?」村長苦笑:「若真能多活幾年,那是上天恩賜的,自當還饋世間。」張三丰笑道:「你們的病我能設法醫治,也盼後人能有像你這般胸懷。」說罷身形一晃已不見人影。
   後來張三丰找了個村子附近的洞窟,在裡頭居住數月,偶爾出來與村民交談、觀察症狀,不滿三月卻不見蹤影。當村長村民因擔心而來到洞窟時,卻驚見洞中石壁上刻滿了陰陽內息心法要訣與一封以油紙包封的信。抬頭見石刻字跡工整,尚入石壁三分,竟為渾厚內力運指所刻。
   信中寫道牆上心法便是治村民病症之療方,依循年齡而漸次修行,習至五層可保自身之命,習得十層可治他人之疾,再者此心法特為村民之疾所創,外人習之則難有成效,復要村長莫忘初衷,還饋世人之言莫當兒戲。村民感激張三丰,百年來不僅將其當做神仙設香祭拜,更視其為再生父母,全村改為張姓,石窟則由歷代村長管理。
  
   年僅十七歲的沈王爺聽聞此預言,便將太極村當做第一個試砲場所。不料此舉驚動中原王朝,認為鳳凰城私自開發火器,即懷有反叛之心。在任的王爺夫婦擔心獨子安危,便先一步將其流放到遙遠北方寒巔之城,而後夫婦二人隻身前往中原請罪並攬下所有過錯,賜死於京城,鳳凰城歸於中原管理,而遠在北方的沈王爺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三年後,寒巔之城
  
   雨雪疾落,寒風凍嶽。然而在城中並不感到寒冷,數個大熔爐徹夜熔製鐵器,如此不眠不休已有三個年頭。倉庫中不斷搬入火藥及各式火器,外號狼老大的指揮官嚴肅地盯著不斷來往的部屬,隨後一名部下送上清單,狼老大眼神才流露出欣喜之色。
   部下道:「報,上個月派出去打探鳳凰城消息的士兵們剛回來,等候沈王爺接見。」
   「好,你先下去吧。」狼老大握緊手中清單以壓抑激動之情,快步走出冶鐵室,逕向沈王爺房前跑去。
   「報告沈王爺,火器與火藥已如您的意思準備齊全,能準備回鳳凰城了!」狼老大單腳跪在沈王爺房前,語氣恭敬之餘難掩歡欣之意。
   被稱作沈王爺的青年坐在桌旁,面目清秀,五官端正,身著淨白長衣裳,雖無五彩繁色,卻是以最上等的絲綢裁製而成,而他最令人側目的,卻是那一頭不符合年齡的銀白長髮。
   曾幾何時,他也有著與同齡相符的烏髮紅顏,卻在這極寒北國的三年裡,無盡煩憂愁緒使他烏髮成霜,變成與外頭無盡雪地一般蒼茫。
   「是嗎…這一天終於到來了。」沈王爺淺淺一笑,這是他在三年來頭一回露出微笑,然而隨即消散,換作凝上眉頭的愁緒。
   狼老大發覺沈王爺的轉變,忙問:「王爺,我們就要可以回去了,您…您不開心嗎?」
   沈王爺歎道:「不是,只是想起了被我爹趕出鳳凰城那天,他叫我永遠不准再接近鳳凰城,我向他解釋改良火藥的威力,說我們明明可以不必再顧忌中原王朝,卻被他打到暈過去。」說著頓了一頓,緩緩道:「醒來後已經在往這裡的半路上,身邊只有你在…三年了,你說我爹會不會還在氣我?」
   狼老大忙道:「王爺放心,老王爺當年下手雖重,卻沒有傷您筋骨,想必心中仍是疼您愛您。這次老王爺或許會說您幾句,但肯定不會再趕您出城!」
   沈王爺聽罷舒了舒眉,輕笑道:「他要趕我出來也沒用,倘若把我們關在城外,以我們現在的火力難道還不能轟了城門?」
   狼老大笑道:「王爺英明果敢,所言甚是!」二人相視而笑,狼老大隨即道:「王爺,適才部下來報,說出去探查鳳凰城的士兵們已經回來,正等候您的接見。」
   「好,我們快去。」沈王爺說罷起身,同狼老大前往接見廳。
  
   大廳上,沈王爺坐在主坐,故作正肅卻難掩雀躍,狼老大則立身在旁,待士兵一一坐定,沈王爺清了清嗓,問道:「探查結果如何?老王爺夫婦是否還住在宮城中?船隊從何處入城最能使高塔望見?」
   不料廳上士兵相顧默然,各個面有難色。沈王爺心中微感不對,正要發話,當頭的一名士兵猛然上前單膝下跪,低頭道:「報告王爺,老王爺夫婦他們…他們三年前身入京城,被皇上賜飲毒酒而死…」
   沈王爺聽罷渾身一顫,怔怔半晌難言。當頭的士兵見此,原本探查到老王爺夫婦因叛亂罪被賜死後,頭顱被割下掛在城牆示眾的事也不敢說,只是跪在原處,不敢抬頭去看沈王爺表情。
   良久,沈王爺才開口問:「現在鳳凰城是由誰在管理?」士兵答道:「是一名官派武官,外號雷霆犀,尚有兩名結義兄弟,分別外號風暴鐵牛與流星鱷。」說完略一遲疑,又問:「王爺…我們仍要依期回鳳凰城嗎?」
   「自然是要…」沈王爺想苦笑,但嘴角似有千斤重,嘗試無果只好作罷。命令道:「下令停止熔鐵,我們如期航返鳳凰城。」眾士兵齊聲答應道:「是。」當頭的見狼老大不斷使眼色,便急忙帶著眾人向王爺告退。
   待人盡出廳,狼老大見沈王爺面色蒼白,想說些甚麼安慰的話,卻見沈王爺先一步起身道:「我想早些休息,畢竟很快就要回鳳凰城了,你…你也回去吧。」說罷頭也不回的走向自己房間。
   「王爺…」狼老大見沈王爺腳步虛浮,心中甚是擔心,想也沒想便跟了上去。一直到沈王爺將自己房門關上,狼老大才在外頭說道:「王爺,屬下今晚就待在這裡吧,如果您…如果您想找人說話,屬下都會在這。」
   「嗯…」聽到了從門裡傳來回應的悶聲,狼老大忙立身在門前,背後緊貼著門扉,唯恐沈王爺有事喚他而恰好沒聽見。儘管徹夜沈王爺都沒有喚他,他仍是站在門前一整晚。
   此夜狼老大站在門前,不斷聽到一種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響,不知是三年不止的朔風咽嗚,還是房裡傳出的輕聲啜泣,在沒有熔爐冶鐵的夜裡,城中不僅特別寒冷,望出去景色也變得分外朦朧。
  
  
  *t * *
  
  
  月後 鳳凰城
  
  
  雷霆犀率部屬守在王城門口,沈王爺隻身走在最前方,部下正搬著大量火藥推著大砲遠跟在後。見此雷霆犀不禁眉頭緊皺,暗想:「如此軍火,往後定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今日橫豎難以全身而退,至少也要拿下一人。」眼光狠戾,瞪視著逐漸走近的沈王爺。
  沈王爺深知雷霆犀武功高深莫測,走近五丈許遠便不再接近,笑道:「傳聞雷霆犀武藝高強,萬夫莫敵。如今本王爺只不過回自己家,何德何能,用得著您擺這麼大陣仗迎接?」
  雷霆犀語帶嘲諷的道:「我還當是甚麼人,原來是當年被流放北國的小王爺。一路又轟橋又炸水門,哪有半分回家的樣子?」
  「日後那條水路時常有戰船航行,我不過先清道。」沈王爺微微冷笑:「閒話莫說,你現在帶你的人走我還能留你們一條命,如若不然,擋路者莫怪槍砲無眼。」
  雷霆犀聽罷心知此戰難逃,側身向身後左右的流星鱷、風暴鐵牛打個暗號,二人一愕,正待要說些甚麼即被雷霆犀瞪視,只得退後兩步,神情難掩擔憂。
  只見雷霆犀向前邁兩大步,向沈王爺道:「要我們走可以,但當時我接管鳳凰城時,得到老王爺所留下來的一封密信,說若小王爺他朝歸來定要親手交與他。瞧,信在此。」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封信在胸前晃兩晃。
  沈王爺一怔,這封信極有可能是引他接近的陷阱,據傳聞,雷霆犀的成名技為一招「雷霆震心掌」,只消被此掌近距擊中則心肺俱損,卻不會一時半刻便死,而是延緩數日,苟活偷生,不時受掌傷折磨,隨疼痛與日俱增,傷者最後會因疼痛與衰竭而死。
  
  這些沈王爺回鳳凰城前都打聽得明白,但…如果那封信是真的呢?
  
  沈王爺愣在原地,思忖半晌,終於點頭向雷霆犀道:「你上前三步,將信放在地上再退回去,我會去拿。」雷霆犀依言上前三大步,將信放地上後又起步退回原位。
  而沈王爺急欲一探信中真偽,竟在雷霆犀尚未退盡時便快步向前。只見雷霆犀身形一晃,倏忽間已欺到沈王爺身前,一掌既出風隨起,沈王爺躲避不及,被掌力正中心窩,直震出了三步外。
  風暴鐵牛與流星鱷忽然喊道:「大哥有令,所有人撤退!」二人帶領著雷霆犀所有部屬迅速整兵撤出鳳凰城,一時塵沙飛揚,雷霆犀與沈王爺週身皆瀰漫著淡色沙霧。
  雷霆犀向坐倒在地的沈王爺道:「受我此掌只有一種方法能救,便是找習得十層陰陽內息之人渡氣治療,否則必死無疑。可惜三年前你已將太極村民盡數殘殺,剩下幾日好好懺悔過去所作所為吧。」
  「廢話少說!」沈王爺硬吞下了湧上喉頭的腥甜,右手一揚,左手扯袖,竟將暗藏在右前臂的袖砲對準雷霆犀喉頭,只聽「砰」的一聲響,雷霆犀應聲倒地,沈王爺右臂也輕微炸傷,隨後聽見狼老大趕來攙扶,邊跑邊問:「王爺!王爺您…您受傷了?傷在哪處?要不要緊?」
  沈王爺強忍胸中巨痛,站直身略推開狼老大,故作無事的道:「我沒大礙,只是右手被袖砲炸傷,你快帶人去追風暴鐵牛和流星鱷。」狼老大應聲而走,沈王爺一個箭步搶到雷霆犀跟前,在雷霆犀血跡尚未蔓延到時先一步抄起了地上信封,趕忙拆開一看,裡頭卻是白紙一張,甚麼也沒有寫。
  沈王爺憤恨的捏緊了手中白紙,失望襲上心頭,一時只覺得胸中掌傷又疼痛千百倍,幾乎令人窒息。
  
  沈王爺靠自己走到寶塔頂端,雖沒有表現出絲毫受傷的模樣,卻難掩面容蒼白,一旁狼老大心知他從不願輕易在人前示弱,縱使擔心卻也不敢多問,只是對他更加留心。
  沈王爺走到孔雀寶座前,一面用手輕撫,一面喃喃:「我父親的寶座…他以前一直讓我在這玩,跟我說將來有一天這寶座會是我的…」說罷沉默半晌,向身旁狼老大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感覺到沈王爺語氣威嚴,狼老大應聲告退,只是僅只向下兩樓,不敢離得太遠。
  待狼老大走遠,空曠的塔頂再無他人,看著寶座的沈王爺眼中逐漸發酸,驀地吐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跪在地上,胸口疼痛如炙,扶著寶座才能勉強支撐起半個身子。
  沈王爺對著空無一人的寶座,用盡僅剩的力氣說道…
  
  「爹…娘…孩兒回家了。」
  
  這是他兒時貪玩,偷跑出王宮玩得晚了,回家時對焦急的父母所說的第一句話,而在此刻空無一人的廳中,這句話便只能說給自己聽,說給自己記憶中的父母聽。
  
  
  第一章t白鳳歸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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